听到皇上苏醒的消息,众位皇子都又惊又喜,连忙凑在乾清宫门口,等着见皇阿玛。
可是过了许久,梁九功才出来传话,万岁如今又睡着了,谁也不见。
皇子们面面相觑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却谁也不敢开口说话,只把目光放在了最前面的太子身上。
胤礽十分忧心,拉着梁九功仔仔细细问了遍皇上的情形,得知已经退烧了,还用了碗甜汤,这才略微放下了心。
皇上已经苏醒,这怎么都算个好消息。
各位阿哥如今都住在阿哥所,宫门一关,他们也出不去,今夜终于都能睡个好觉了。
谁知这天半夜就又闹起来了。
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聚齐了,说是皇上不好了。
就连身后用的东西都在置办了。
胤禛听到的时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他震惊了一瞬,几乎是下意识地,立刻就看向了太子。
只见太子那么清俊如松的人,在康熙病重期间挑起大梁,朝野上下称赞,此刻那挺直的脊骨却突然塌了下来。
“皇……皇阿玛!”
胤礽目眦俱裂,几乎是要趴着,推开身边搀扶的太监,不可置信地往后殿里去。
虽然他和皇上此时已经有些隔阂,他不满康熙的专制监控已久,皇阿玛也不再待他如从前那般疼爱了。
可是直到现在,他眼前浮现的,还是幼年的场景。
四五岁在御花园时,他听到了太监的小声讨论,说他天生克亲,赫舍里皇后为了生子而难产亡故,说不得日后就连皇上也会被他克死。
他震惊得无以复加,小小的人儿捂着嘴,不敢哭出声。
是皇阿玛发现了自己的异常,得知缘由后勃然大怒,查出人后直接叫割了舌头杖毙,又诛了九族,就连他背后的贵人主子,也叫抄家砍了头。
皇阿玛那时把缩成一团的自己紧紧抱住,心疼地晚上带着他一块睡,还给他唱歌谣。
皇阿玛说:“保成是长生天带给朕的珍宝,是天生龙子,是有大气运之人,世间万般厄运邪祟都不得近身。”
小小的胤礽抬起头看向他的阿玛。
“保成是朕最爱的儿子,朕会护着你的。”
可是,皇阿玛!
皇阿玛如今病危,难道,真的是自己克的吗?
皇上的声音似乎又响在耳边。
胤礽泪水渐渐模糊了双眼。
儿臣不孝啊!
胤禛被太子的那一声皇阿玛喊得也十分悲伤,见此忙上前扶着太子。
众位阿哥皆神情肃穆,看着来来往往的太医,数不清的珍稀药材,还有不停祈福的喇嘛。
他们在等着什么,似乎在等一个转机。
因为他们听到了疾步的声音。
宫里是不允许跑的,可是现在那慌乱紧急的脚步声如此清晰。
众人连忙看向门口。
一个侍卫满脸汗水,气喘吁吁,进来就扑地跪倒。
“有药了!”
胤礽第一个扑上去,紧紧拽着那侍卫的衣领,如水的眸子里迸发出骇人的光亮,惊得人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“什么药?!哪里的药?!”
那侍卫连忙道:“西洋药!是富察博德尔大人家的三公子带来的,说是叫金鸡纳霜,专治寒热症的!已经给人试过了!”
众人大惊。
西洋药?
老十四最稳不住,忙窜起来:“那还愣着干什么,赶紧给皇阿玛用上啊!”
侍卫忙点头,将药拿给太医验,又道富察长兴正在外面候着。
胤禛心里也是惊讶得不行。
他是知道富察长兴的,是瑶仙的三哥,向来跑南北生意的,也有些能耐,手里不少好东西。没想到他竟然连这等药都有!
等着太医验药的过程,从来没觉得这么漫长。
太医院院使,丁太医年逾古稀,头发花白,佝偻着腰,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说:“此药和中草药截然不同,不敢贸然给万岁使用。”
十四急得直跳脚“这都什么时候了!有什么不敢的?”
看着太医的神情,胤禛心里了然。
毕竟是新药,若是要给皇上用,必须要上面的人开口,否则出了事,他们也担当不起。
胤禛还想说些什么,老九看了他一眼,语气悠悠:“这药确实来路不明,说是有人试过了,是谁试的,怎么试的,咱们都不知道,全凭富察氏的一张嘴。或者,四哥能给大家讲讲?”
自从宜妃弟弟被罢官流放之后,老九就对富察氏和胤禛一直有点膈应,忍不住就想刺刺他,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老十三忍不住替胤禛说话:“富察长兴虽然是四哥的内弟,可是自从皇阿玛病了,四哥就一直在宫里,哪里清楚他的事?”
老九冷哼一声:“十三,那你是不知道四哥的手段。”
“老九!胡说什么呢!”老五一见胤禛变了脸色,连忙就喝止住了弟弟。
胤禛面色铁青:“我有什么手段?若是能救皇阿玛,什么手段我都愿意使!总之,我相信富察长兴,这药我来试!”
老九不服气地哼哼了一声,到底没有再说话。
老八又出来打圆场:“四哥别恼,想必你也不清楚内情,不如请那位富察公子来说说?”
太子胤礽打断了他:“不必了,这药我先吃,若是我没事,直接给皇阿玛用了吧,省得耽搁病情。”
说罢,不顾众人慌乱巨变的神色,胤禛想上前去拦,却见他一下子就将那粉末放入了口中。
过了一刻钟果然无事,丁太医领了太子的旨意,又哆哆嗦嗦进去了。
众人只好在门口又守了一整夜。
天光破晓之时,康熙又做了一个梦。
这次梦到的不是太子,而是直郡王。
直郡王的大格格被自己指婚蒙古,这个向来勇武的儿子,在皇阿玛面前强颜欢笑,回了府之后将自己关了起来,拿着酒壶一杯接一杯,喝得醉醺醺。
口里喃喃道:“皇阿玛……皇阿玛……你偏袒胤礽……又软禁胤礽……现在……现在连保清也要被你舍弃了吗?”
说完之后,三四十岁的直郡王,掩面痛哭。
康熙如遭雷击。
他倏地醒了。
太医惊喜地连忙把脉,发现皇上烧退了,也不吐了,这病已经好了一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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